農產品故事.非遺安茶

一枝春.蘆溪安茶

一葉安茶,安身、安神、安一方鄉土

明永樂年間創製的安徽黑茶,非遺三代傳承人嚴君鳳手作。日曬夜露,竹簍陳化,祛濕、安神、養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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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枝春.蘆溪安茶

款式

安茶(竹簍裝)

穀雨採、白露製,日曬夜露,竹簍簬葉封裝

在一個原生態、老樹森森的村莊,非遺三代傳承人,用一片葉子,安身、安神、安一方鄉土。

白露之後的蘆溪,夜裡有了涼意。

山坳裡的燈一盞熄了,嚴君鳳卻還沒睡。她打著手電筒,把白天高溫提香過的乾茶一篩一篩攤開在竹蓆上,再輕輕推到院子中央——今夜晴,有露。

風從閶江的水面吹來,帶著草木的潮氣。幾小時後,葉片上會凝起一層細密的夜露,去燥、退火,也把這一方山水的天地靈氣、日月精華,悄悄收進茶裡。

這是安茶獨有的絕藝,叫「日曬夜露」。六百年來,只在白露之後、晝夜溫差最大的那幾天做。嚴君鳳說,這工序急不得,也少不得——「安茶安茶,連夜裡都要替人安一頓。」

她說這話時,像在說茶,又像在說自己。

一、一片葉子,安的是身,也是神

蘆溪安茶

安茶的名字,本就帶著藥意。

「安」,是安五臟六腑。它是安徽地上唯一的黑茶,創於明永樂年間,比百年祁紅還年長幾百年。舊時嶺南多瘴濕,中醫常拿它作藥引,祛濕、安神、消脹、養胃,被遠銷兩廣、港澳、東南亞的華僑奉為「聖茶」「神仙茶」。民諺說它「一年茶、三年藥、七年寶」——時間是它最好的火工。

可就是這樣一片寶貝,曾整整消失半個世紀。

抗戰軍興,閶江水路斷了,安茶隨之停產,老師傅散了,手藝快斷了根。直到1983年,一位叫關奮發的香港愛國華僑,從南洋寄回一簍1930年代的老安茶,附信懇請故土復產。縣府派技術員鑽進蘆溪,遍訪僅存的老茶人,幾年後試製成功。1992年,安茶重獲新生。

那一年,嚴君鳳的茶廠已經辦了幾年。她沒趕上停產的痛,卻正好接住了復興的火把。

而「夜露」這道工序,在她心裡不只是一道工藝——它是安茶教給人的修心。白日裡人都要忙、要爭、要燥,可總得有那麼幾個清夜,把自己攤開,承一承露水,退一退火氣。安茶安神,先安的是做茶人的神。

二、三代人,一爐火

蘆溪茶廠

嚴君鳳的茶緣,是從父親手中接來的。

她生在蘆溪村,長在蘆溪村。國中畢業後,進了父親所在的蘆溪茶廠當茶工。每天走十幾里山路,挨家挨戶收鮮葉,常挑著六十多斤一擔走回廠,到家已是晚上八點。山路磨腳,也磨出了她這輩子的念頭:要做茶,要自己辦茶廠。

更早的火種,是12歲那年的暑假。小學畢業的她獨自跑到縣城祁門茶廠當撿茶工,靈巧的手撿一天茶,湊齊了上初中的60元學費。從那時起,茶葉就和她長到了一起。

1996年,她和丈夫戴海中盤下蘆溪店埠灘茶廠,改名「一枝春」。戴海中是同路的非遺茶人,常在工坊裡演示炒茶:「炒茶最看重火候和手法,手要勤翻、快抖。」夫妻倆一個主內一個主外,樣樣親歷親為——天剛亮上山採,回廠就撲在做茶上。

這一做,就是二十多年。

等到兒子戴顯靈長大,爐火裡添了新柴。年輕人接手「茶小戴」的名號,做原香安茶、換年輕化包裝,把祖輩的手藝講給更年輕的人聽。嚴君鳳樂見其成:「安茶復興需要年輕人的血,鄉村才有活力,行業才有活力。」

父親啟蒙,她接火把,兒子添新柴——一片葉子上,三代人的手溫疊在了一起。這便是蘆溪人說的「傳承」:不是供在玻璃櫃裡,是天天在手上過。

三、創業,是把茶葉嫁給了自己

嚴君鳳做茶

嚴君鳳常開玩笑:「這輩子除了嫁給我家先生,就是嫁給茶葉了。」

可「嫁」過來,並不輕鬆。早年間安茶名聲還沒回來,她自己背著茶,跑到廣東、深圳,一家家茶館、一家家特色店上門推銷。被拒絕是常事,她就再敲下一家門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滬上、京城、浙江的客戶竟慢慢慕名而來。

她邊賣邊學。參加了非遺技藝、電商、茶葉技術培訓,從普通農婦考成了中級茶藝師、高級評茶員;2021年首屆中國高嶺村「瓷茶水三友會」,她的安茶拿了金獎。

2020年,她又邁出一大步:租下蘆溪村老村委會,投進一百多萬,辦起「君鳳祁蘭香茶旅驛站」(後來的祁蘭香茶產業文旅園)。十八間客房,一間小小的安茶博物館,一間研學教室,一間非遺工坊。自駕來的客人「品在茶中、遊在畫中、住在山中」;孩子們來採茶、看日曬、等夜露、學竹簍封裝。

至今,這裡接待過超5000人次研學,也迎過阿根廷、法國、美國的茶友。她說:「除了做茶、傳手藝,還能給人講講安茶——這扇窗,早該打開了。」

四、一片葉子,守護一片山水,照顧一方百姓

蘆溪山水

嚴君鳳心裡始終記著一句話:「安茶復興不是靠某一個人,而是大家共同努力。」

安茶的好,本就長在山水裡。穀雨採、白露製,不催不搶;竹簍要農戶手編,箬葉要人去採——這些「笨功夫」,恰恰是守護鄉土的方式。她把產業鏈留在村裡:竹簍由周邊農戶編、企業統收,一隻三五元;連84歲的老人還能做箬葉穿製,一天也有三四十元進帳。

以茶旅園為樞紐,她搭起「產業+技能+就業」的幫扶,開生態種植、竹簍編製、茶葉包裝的培訓,累計帶動約150名老農婦女在家門口就業。山還是那片山,水還是那道水,可葉子活了,人也就安了。

這便是安茶最深的那層「安」:一葉安茶,安的是飲者的身與神,也安了在地百姓的身與家。手藝留住了,山水就被照看著;人手有用處,鄉村就有了人氣。

五、非遺,是把火傳給下一個人

安茶工坊

如今嚴君鳳是黃山市非物質文化遺產(安茶製作技藝)代表性傳承人,也是安徽省巾幗建功標兵、農村產業女性帶頭人。但她最在意的「銜」,還是微信簽名裡那三個字——「安茶女」。

她堅持「人力為主,機器為輔」:揉捻要人控條索緊韌,殺青要人調火候。機器省事,卻省不掉手把手教人的那份耐心。她把工坊向年輕人、向村民、向遠道來的研學團敞開,就像當年父親把茶廠向她敞開那樣。

《夜露贊》裡唱:「有一天晚上叫夜露,從此安茶就有了情愫。」嚴君鳳的情愫,也是在一個個這樣的夜裡長出來的——攤開茶葉,等露落下,等火氣退去,等一片葉子慢慢安頓好自己,也安頓好腳下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。

尾聲

白露時節的蘆溪

又是一年白露。

蘆溪的夜靜下來,竹蓆上的安茶承著露,嚴君鳳打著手電筒,一盞一盞收。遠處閶江的水聲很輕。

一片葉子,從明永樂走到今天,從停產的塵裡被一雙雙手重新點亮;一個女人,從12歲的撿茶工,走到非遺傳承人的燈下;一戶人家,父親、她、兒子,三代人把同一爐火護到現在。

安茶安茶——它安的,何止是飲者的五臟六腑。

它安一身手藝,安一方山水,安一方百姓,也安下了許許多多人,願意留在鄉土、把日子過成茶的那份心。

正如她所說:「一生只做一件事。」她用三十八年證明:這一件事,足以安身,足以安神,足以安鄉土。

鳴謝協助採訪和編輯:胡凱

產地紀錄

蘆溪山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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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廠與家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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